七子起誓后的第七天,白塔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“传承仪式”。
英灵殿中,七名少年少女围坐在墨璃雕像周围,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。他们的手掌上,那些七天前割开的伤口已经愈合,但皮肤上留下的淡金色灵纹却越发清晰,如同古老的刺青,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。
苏瑾站在雕像前,独臂负在身后,目光扫过这七张年轻的面孔。她的断臂处,那道重新封堵的封印在衣袖下微微发热,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这里。她在等——等一个信号。
墨璃苔藓的光芒,在七人入座后,开始有规律地脉动。那节奏,与石碑深处的心跳一模一样。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每一次脉动,苔藓上的淡金色光芒就明亮一分,七人身上的灵纹也随之呼应,发出微弱的共鸣。
“她准备好了。”苏瑾低声说。
七人同时抬起头,看着那尊被苔藓覆盖的雕像。雕像心口那朵小花的花蕊中,拇指大小的墨璃虚影依旧在沉睡。但她的眉头已经不再皱起,嘴角甚至微微翘起,仿佛在做一场美梦。
“现在,伸出你们的右手,触碰苔藓。”苏瑾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不要害怕。苔藓会引导你们。它会把它‘记得’的一切,都展示给你们看。”
阿苔第一个伸出右手,指尖颤抖着,轻轻触碰那片淡金色的苔藓。
触感温暖而柔软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如同脉搏般的微微跳动。然后——他的意识,被猛地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、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空间。
黑石堡。
清晨的薄雾笼罩着这座法外之地的小镇。炊烟从低矮的石屋中袅袅升起,空气中弥漫着烤饼的香气。一个瘦弱的少年,蹲在灶台前,笨拙地翻动着烤饼。他的脸上沾着面粉,手指被烫得通红,但他没有停下。
“墨衍,你又把饼烤糊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少年转过头,看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,正站在门口,手中握着一支磨损严重的灵纹笔。
齐渊。
阿苔的意识,猛地一颤。他认出了那个老人——那是齐渊,墨衍的老师,黑石堡的灵纹师。他在白塔的英灵殿中见过齐渊的遗物,听过苏瑾讲述他的故事。但此刻,他“亲眼”看到了他——活生生的,会笑,会皱眉,会用那支笔敲墨衍的脑袋。
“齐师,这次没糊!只是……焦了一点点。”墨衍辩解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少年的倔强。
齐渊走过去,拿起一块烤饼,咬了一口,然后沉默了。
“好吃吗?”墨衍期待地问。
“难吃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“但比昨天好。”齐渊拍了拍他的头,“继续练。”
画面切换。
千机城。
崩塌的走廊中,墨衍背着墨璃,在废墟间奔跑。身后,蚀变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。墨璃趴在他背上,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,脸色苍白,眼中充满恐惧。
“哥……我怕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墨衍的声音在颤抖,但他没有停下脚步,“哥带你出去。”
“我们会死吗?”
“不会。”墨衍咬牙,“我答应过你,带你去看海。”
画面再次切换。
世界之脊。
墨衍站在崩塌的神殿顶端,面对着那团遮天蔽日的紫黑色星云。他的左眼燃烧着紫芒,右臂化为晶骨,全身布满裂痕。他的身后,苏瑾、荆红、炎拓、阿七、夜枭……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
“墨衍!回来!”苏瑾嘶声怒吼。
墨衍没有回头。他只是抬起那只晶化的右臂,对准那团星云。
“苏姨,替我……守住白塔。”
“荆红姐,替我……守住南荒。”
“炎拓大哥,替我……守住那些还在战斗的人。”
“阿七,替我……守住墨璃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,被紫黑色的星云吞噬。
阿苔的意识,被猛地弹出了那片记忆空间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脸上全是泪水。不是悲伤的泪水,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、被某种巨大情感冲击后的本能反应。
“阿苔!你没事吧?”艾琳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阿苔摇了摇头,擦干眼泪。
“我……看到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看到了墨衍老师……看到了齐渊老师……看到了黑石堡……千机城……世界之脊……”
“他……他一个人……扛下了所有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因为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石根第二个伸出手,触碰苔藓。
他的意识,被拉入了一片更加黑暗、更加沉重的记忆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