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在避难所的永恒能源核心的光芒中,悄然流逝。
当英灵殿墙上的阵亡名录新增的最后一个名字被刻下,当墨璃雕像脚下的那朵金紫色小花经历了第七轮盛开与凋零,当七名传承者发间的金丝从三缕、五缕、七缕增至十缕、十五缕、二十缕——日历,翻过了整整两载。
战后两年。
白塔的钟声,每天清晨准时敲响。那钟声沉稳而悠长,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,也撞击着每个人的心脏。它不是哀悼的钟声——哀悼在一年前就结束了。它是守望的钟声,提醒着每一个听到它的人:还有人站在最前面,还有人在守。
苏瑾站在英灵殿的窗前,独臂负在身后,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、淡金色的冰晶。冰晶中那些紫黑色的纹路,在过去一年里没有再蔓延。不是消失了,是被压制了——被墨璃苔藓的光芒压制,被七名传承者的记忆温养压制,被全球一百二十七块碎片的回收压制。但苏瑾知道,它们还在。在裂谷深处,在黑暗之手的指缝间,在尊者残念的每一次脉动中,等待。
她的断臂处,复合封印在晨光中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。林徽说,封印已经与她的血脉完全融合,不会再恶化了。代价是——她的右臂永远不会再长出来了。那道封印,就是她的右臂。
苏瑾不介意。两条手臂,换两年的和平——值。
“苏姨。”阿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瑾转过身。十七岁的阿苔,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。少年瘦削的身板在过去的两年里被实战训练打磨得结实而修长,发间那二十缕金丝在晨光中闪烁,如同细碎的金线缠绕在乌黑的发丝间。他的手中,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、紫黑色的晶石——那是他昨晚独自在南荒边境完成封印的第六块碎片。
“回来了?”苏瑾问。
“回来了。”阿苔走上前,将晶石放在供奉台上,与之前封印的五块并排放置。晶石在烛光下微微泛着紫黑色的光,但那些光芒被晶石表面的淡金色灵纹封印压制着,只能从裂痕的缝隙中渗出微弱的一丝。
“受伤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阿苔抬起右手,展示掌心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。那是他封印碎片时,用金丝切割晶石表面灵纹回路时留下的。不深,但流了不少血。
“下次小心。”
“苏姨,我已经独立封印六块碎片了。”阿苔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倔强,“石根才三块。”
苏瑾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。“石根不跟你比数量。他跟你比的是质量。他封印的那三块,都是A级碎片,危险程度是你的两倍。”
阿苔低下头,没有反驳。他知道苏瑾说得对。石根那三块碎片,每一块都是在蚀变潮汐的峰值期回收的。那时候碎片活性最强,污染最重,一不小心就会被精神污染侵蚀。石根硬扛着污染,用锁骨处那枚淡金色的晶痣压制了碎片的活性,然后一拳砸碎祭坛,将碎片收入封印容器。
他的方式,没有阿苔的金丝那么优雅,没有艾琳娜的频谱分析那么精准,没有南笙的预知闪避那么从容。但他的方式,最有效。
“苏姨,第二批传承者……什么时候到?”阿苔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期待。
“今天。”
避难所的大门,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开启。
十二名少年少女站在青铜巨门前,仰头望着那道高达十丈的门扉,眼中闪烁着紧张、期待与好奇。他们的年龄在十一岁到十五岁之间,来自五片大陆的各个角落——有南荒部族的战士遗孤,有北境冻土平原的农夫子弟,有东海渔村的渔民后代,有西漠寺庙的僧侣弟子,还有星痕学会推荐的天才少年。
他们是全球遴选出的第二批传承者。三千七百名报名者,经过七天的情感共鸣测试,最终只有这十二人引发了墨璃苔藓的金芒共鸣。
领队的是阿苔。
他站在十二人面前,十七岁的少年腰杆挺得笔直,发间的金丝在阳光下微微发光。他的声音稚嫩,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“我是阿苔,第一批传承者。从今天起,你们的训练,由我负责。”
十二人面面相觑。他们中的大部分人,年龄与阿苔相仿,有的甚至比他还要大一两岁。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当教官?
“不服?”阿苔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,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,“不服的,站出来。”
一个高大的少年从队伍中走出。他是北境人,十五岁,比阿苔高半个头,肩膀宽厚,手臂粗壮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阿苔问。
“北风。”
“北风,你觉得你不应该听我的?”
北风点头。“你应该先证明你比我强。”
阿苔没有生气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一弹——一缕淡金色的金丝从他发间射出,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缠上了北风的手腕。北风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被金丝拖到了空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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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……放开我!”北风在半空中挣扎,但那金丝越缠越紧,他的手臂开始发麻,几乎失去了知觉。
“你服不服?”阿苔问。
“服!服了!快放开!”
阿苔收回金丝。北风从空中跌落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抬起头,看着阿苔的眼中,已经没有不服,只有敬畏。
“还有谁不服?”阿苔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