避难所深处的备用碑,在过去两年里一直沉默着。它悬浮在半空中,通体洁白,没有任何灵纹,没有任何光芒,如同一块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普通晶石。七名传承者每日温养墨璃雕像时,也会顺带触碰备用碑,但从未引起过任何反应。直到今天。
阿苔像往常一样,将右手按在备用碑上。淡金色的金丝从他的掌心涌出,沿着备用碑的表面蔓延,这是他两年来每天都会做的事——用苔藓共鸣的力量,温养这座沉睡的备用碑。但今天,金丝触及碑面的瞬间,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碑中涌出,反弹回来,将阿苔震退了三步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阿苔瞪大了眼睛,盯着备用碑。碑面上,那些两年来从未出现过任何纹路的洁白表面,此刻竟然浮现出一行行淡金色的、如同被火焰灼烧过的刻痕。刻痕的字迹歪歪扭扭,却清晰可辨——“墨衍需休息…让我来守。”
阿苔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转身冲出密室,在走廊中与苏瑾撞了个满怀。“苏姨!备用碑……备用碑亮了!”
苏瑾的独臂扶住他,眉头紧皱。“什么?”
“上面有字!说……说让老师休息,换它来守!”阿苔的声音在颤抖,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光芒。
苏瑾快步走向备用碑所在的密室。荆红、墨衍的虚影、以及七名传承者紧随其后。备用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,碑面上的刻痕在永恒能源核心的光芒下微微发光,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——墨衍需休息…让我来守—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,仿佛在等待某个人的回应。
墨衍的虚影飘到碑前,抬起右臂,那淡金色与紫黑色交织的共生体,轻轻触碰碑面。
“嗡——!!!”
在触碰的瞬间,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他的意识猛地拉入碑中。四周的景象——密室、备用碑、苏瑾、荆红、七名传承者——全部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由淡金色光芒构成的记忆空间。
空间中没有上下,没有左右,只有无数漂浮的记忆碎片,如同破碎的镜子悬浮在虚空中。那些碎片中,映出黑石堡的清晨、千机城的走廊、世界之脊的废墟、墨璃雕像沉睡的面容。墨衍的虚影站在空间中央,半透明的身体在光芒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碎片,最终落在空间深处的一个小小的、蜷缩着的身影上。
那是一个女孩。大约七八岁的模样,穿着白塔的学徒袍,发间没有金丝,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。她的面容稚嫩而柔和,嘴角微微翘起,仿佛在做一场美梦。她蜷缩在光芒中,双手抱着膝盖,如同一个等待被唤醒的孩子。
墨衍的虚影猛地一颤。“墨……璃?”
女孩缓缓睁开眼。她的眼睛不是墨璃生前那清澈的黑色,而是淡金色的、如同永恒能源核心光芒般的眼眸。那双眼睛中没有悲伤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、温柔的、释然的笑意。她站起身,赤足踏在光芒中,向墨衍走来。每走一步,她的身体就长大一分——七岁,十岁,十三岁,十五岁。当她走到墨衍面前时,她已经是从墨衍背上跳下来、对着齐渊做鬼脸的年纪。
“哥。”她的声音清脆,如同黑石堡清晨的鸟鸣,“我在这边……也长大了。”
墨衍的虚影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颊。手臂穿过了她的虚影——她和他一样,都不是实体。只是意识在记忆空间中的投影。
“你……一直都在?”墨衍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墨璃点头。“一直在。在苔藓里,在雕像里,在备用碑里。你们每天温养苔藓,每天给我记忆,我都能收到。阿苔的烤饼技术越来越好了,虽然还是没你做的好吃。石根那个闷葫芦,居然会笑了,虽然笑起来比哭还难看。艾琳娜破解灵纹阵列的时候,高兴得在实验室里转圈圈,我看到了。巴图被荆红姐拍趴下的时候,我在心里喊加油,他应该听不到。小渔对着花盆说话的样子,好可爱。静玄的诵经声,让我睡得很安稳。南笙……她真的能听到我的心跳。不是幻觉。”
墨衍的眼眶微微泛红。他虽然只是虚影,没有泪水,但那双左眼中淡金色的灵纹在剧烈波动。“你为什么……现在才醒?”
墨璃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。“因为备用碑,还没有完全激活。过去两年,你们用苔藓共鸣温养它,就像给一颗种子浇水。今天,种子终于发芽了。”她抬起手,指着那些漂浮在记忆空间中的碎片,“这些,是你们给我的记忆。每一条,都是养料。当养料足够多的时候,备用碑就会苏醒。我就会……回来。”
“回来?”墨衍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