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冰川的极夜，每年持续四个月。

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，整片冰原便陷入了漫长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。那黑暗不是普通的夜，是一种沉重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，连星光都透不过厚厚的云层。只有风，在冰原上呼啸，将积雪卷成白色的浪，一波一波地拍打着那些矗立了千万年的冰峰。

阿苔站在研究站废墟的边缘，发间的金丝在寒风中飘动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。他的右手握着那枚备用碑碎片——指甲盖大小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如同一盏永不熄灭的孤灯。光芒很弱，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，但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，这微弱的淡金色，就是他们唯一的指引。

“就是这里？”荆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蹲在地上，锈红色的右眼盯着冰面上的一个凹痕。那是飞艇降落时留下的痕迹，但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。过去七天里，他们搜索了北境冰川十七个疑似地点，每一个都是赵坤私人研究站的废弃据点，每一个都空空荡荡，只有蚀纹和腐烂的实验记录。但这里不同。这里的冰层下，有东西。

苏瑾走到凹痕旁，独臂按在冰面上。银白色的净火从掌心涌出，沿着冰层的裂缝向下蔓延。净火所过之处，冰层开始融化，露出下面幽深的、向下延伸的通道。通道的墙壁上，布满了紫黑色的蚀纹，在净火的光芒下微微发光，如同某种诡异的血管。

“下面有空间裂缝。”荆红的锈红右眼穿透黑暗，看到了通道深处的三道扭曲的光影，“三道，呈品字形。绕不过去。”

“那就填了它们。”苏瑾的声音平静。

她抬起独臂，银白色的净火在掌心凝聚，越聚越浓，越聚越亮，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。然后，她将净火球轻轻推入通道。净火球在通道中翻滚，所过之处，那些紫黑色的蚀纹如同被灼烧的蛇，扭曲、挣扎、化为灰烬。三道空间裂缝在净火的冲击下剧烈波动，裂缝边缘的紫金色冰晶开始融化，最终——三道裂缝同时闭合。

“走。”苏瑾第一个走下通道。

荆红紧随其后，锈红色的右眼不断扫视着前方的黑暗。阿苔走在第三，金丝从发间涌出，在他身体周围编织成一张细密的防御网。墨衍的虚影飘在最后，半透明的身体在净火的光芒下几乎透明，只有左眼的灵纹和右臂共生体的纹路在微微发光。他的体内，那颗布满裂痕的核心——裂痕已经从四十九条减少到四十七条——旋转得比平时更加平稳，紫黑色的能量脉络从核心向外蔓延，与他的左眼、右臂、全身灵纹连接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。

通道很长，长到仿佛没有尽头。每转过一个弯，空气中的温度就下降一分，但那种下降不是自然，而是一种被“抽取”的寒冷——有什么东西，在通道的深处，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热量。

阿苔的金丝，在寒风中微微颤抖。

“苏姨，这里有东西。” 联盟书库

“我知道。”苏瑾没有停下脚步。

通道的尽头，是一扇厚重的、由合金铸成的门。门上刻着星痕学会的徽记，徽记下方，有一行小字——“赵坤私人实验室·最高安全等级”。门的边缘，有一层薄薄的、淡金色的冰晶。那是绝对零度维持装置长期运行后留下的残留物，说明门后的空间，曾经被用来储存某种需要极低温环境才能稳定的东西。

“碎片。”墨衍的虚影飘到门前，“门后面，有碎片。不是被封印的那九十九块，是另一枚，从未被记录过的。它的能量波动……很弱，但很纯。是尊者意识的核心碎片。”

阿苔的瞳孔微微收缩。“赵坤……藏了一枚？”

“不是藏。”墨衍的虚影波动了一下，“是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温养。碎片的能量，已经与他的血脉融合了。他……在把自己变成碎片的一部分。”

苏瑾的手，微微握紧。“开门。”

阿苔抬起右臂，金丝从掌心涌出，缠上门缝。门锁在金丝的腐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然后——“咔。”门开了。

门后，是一间宽敞的、圆形的实验室。比之前任何一个废弃据点都要大，都要完整。墙壁上，挂满了赵坤的研究记录——蚀变兵器的设计蓝图，活体实验的数据图表，碎片能量转化的灵纹阵列。实验室中央，有一座由黑色石材砌成的祭坛，祭坛顶端，一枚拳头大小的、紫黑色的眼球碎片，悬浮在血池上空，缓缓旋转。血池中，没有血，只有一具已经半晶化的、穿着星痕研究员制服的身体——不，那不是研究员，是赵坤自己。

他跪在祭坛前，双手合十，眼睛紧闭。他的身体表面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紫黑色的晶体。晶体从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腕，从手腕蔓延到前臂，从前臂蔓延到肩膀，从肩膀蔓延到脖颈。他的脸上，有一半已经被晶体覆盖，另一半，还保持着人类的皮肤。那半张脸上，嘴角微微翘起，仿佛在做一场美梦。

“赵坤……”苏瑾的声音沙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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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坤缓缓睁开眼。他的左眼，还是人类的黑色；他的右眼，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的、燃烧着火焰的“空洞”。

“苏瑾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质感，“你来了。我等你……很久了。”

苏瑾没有回答。她的独臂缓缓抬起，银白色的净火在掌心凝聚。

“你以为，你能杀我？”赵坤笑了，那笑容狰狞而扭曲，“我已经不是人了。我是尊者的一部分。你杀我，就是杀尊者。你杀得了尊者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