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《平凡的世界》。
是孙少平,是田晓霞……是那个在黄土地上挣扎、却永远仰望星空的灵魂!那熟悉的文字,如同黑暗中猝然亮起的闪电,狠狠劈开了小丽被绝望和愤怒冰封的心湖!一股滚烫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喉咙!她几乎是扑过去的,不顾地上的泥泞和余烬的滚烫,一把抓起了那页残纸!纸张边缘的余温灼痛了她的指尖,那几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,深深烫进了她的灵魂!
“生活……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……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……” 她喃喃地念着,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田晓霞那明亮、勇敢、充满生命力的形象,冲破灰烬和浓烟,在她眼前骤然清晰!她那个被父亲斥为“赔本买卖”的、在阁楼上脱口而出的念头——“办补习班”——在这一刻,被这残页上的文字赋予了前所未有的、滚烫的、近乎神圣的意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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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混杂着巨大悲怆和奇异力量的热流在她胸中激荡冲撞!她猛地站起身,不再看那堆吞噬着她“过去”的火焰。她冲到河边那座废弃的石桥墩旁。桥墩由粗糙的条石砌成,表面坑洼不平,布满青苔和水渍。
她蹲下身,毫不犹豫地将手指伸向火堆边缘尚未完全熄灭的、滚烫的木炭!指尖传来钻心的灼痛,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,紧紧攥住一块烧得通红的炭块!
她举起炭块,用尽全身力气,在那冰冷潮湿、长满青苔的桥墩上,狠狠地、一笔一划地刻下两个大字:
深——圳!
炭灰混合着石头粉末簌簌落下,两个粗粝、焦黑、却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生命力的字,深深烙印在古老的桥墩上。
那是绝望的出口,是无声的呐喊,是她从灰烬里亲手扒出的、指向未来的箭头!
刻完最后一笔,她丢掉炭块,看着自己乌黑灼痛的手指,又看看那两个字,胸腔剧烈起伏。
她不再犹豫,转身大步离开这片燃烧的废墟和冰冷的河水,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脚步不再虚浮,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
推开那扇虚掩的、熟悉的院门,一股刺鼻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——红糖煮鸡蛋的味道。然而,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瞬间血液凝固!
堂屋里点着灯。
张科长那张圆胖的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。他带来的那个跛脚侄子,正局促地坐在桌旁,眼神躲闪,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,目光贪婪地在小丽身上逡巡。
桌上,赫然摆着几个扎着红绸带的点心盒子,还有一篮子红得刺眼的鸡蛋!父亲梅永福站在一旁,搓着手,脸上挤着一种比哭还难看的、近乎谄媚的笑容,正对着张科长点头哈腰。
母亲张桂芬则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粗瓷大碗,碗里是满满的红糖荷包蛋,她脸色惨白,手抖得厉害,正颤巍巍地要往张科长面前送。
“张科长,您看……这聘礼……” 梅永福的声音带着讨好的卑微。
“哎呀,老梅,太客气了!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嘛!” 张科长哈哈大笑,伸手就要去接碗。
就在那碗红糖鸡蛋即将递到张科长肥厚的手掌中时——
“滚出去!”
一声嘶哑却异常清晰的怒喝,像平地惊雷,炸响在堂屋!
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,愕然回头。
只见梅小丽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,双眼赤红,浑身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她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,一个箭步冲上前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劈手夺过母亲手中那碗滚烫的、散发着甜腻气味的红糖鸡蛋!
然后,她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碗象征着交易、象征着将她明码标价卖出去的东西,朝着张科长那张油腻得意的胖脸,狠狠地泼了过去!
“哗啦——!”
粘稠滚烫的红糖水混合着白嫩的荷包蛋,劈头盖脸地浇了张科长满头满身!
滚烫的糖浆烫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:“啊——!” 他猛地跳起来,手忙脚乱地去抹脸上黏腻滚烫的糖水,眼镜片上一片模糊,狼狈不堪。
那个跛脚侄子也吓得尖叫一声,从凳子上跌了下来。
“小畜生!你反了天了!!” 梅永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,随即是滔天的怒火!他脸上的谄媚瞬间被狰狞取代,额头上青筋暴跳,如同一头被彻底触怒的野兽!他扬起蒲扇般的大手,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,朝着小丽的脸颊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了过去!
那架势,恨不得将这个一次次让他颜面扫地、彻底毁掉他“算盘”的女儿当场打死!
掌风呼啸,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!
就在那粗粝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小丽脸颊的瞬间——
“爹!打吧!”
一道身影猛地斜刺里冲了出来,像一堵墙,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小丽身前!
是二姐小艳!
她挺直了腰杆,脸因为激动和愤怒涨得通红,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,直直地迎向父亲那暴怒欲狂的眼神,声音尖锐而凄厉,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悲壮:
“打!有本事今天就打死我们仨!打死了,您就清净了!打死了,您这‘赔本买卖’就彻底了账了!打啊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