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去拿那串冰冷的钥匙,指尖触到上面黏腻的油污和铁锈的颗粒感。就在这时,一阵细碎而密集的“窸窸窣窣”声,伴随着几声尖利的“吱吱”叫,从旁边高高的货架深处清晰地传来。
几只硕大的老鼠身影在堆积的帆布和纸箱缝隙间倏忽闪过,拖着长长的尾巴,消失在更深的阴影里。
老刘咧开嘴,露出几颗发黄的残牙,无声地笑了笑。他佝偻着背,走到角落一个同样落满灰尘的铁皮柜前,费力地拉开一个抽屉。
里面没有文件,只有几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剧毒”、“立杀”。他熟练地撕开一个袋子,一股刺鼻的、甜腻又带着辛辣的化学气味立刻弥漫开来。“喏,好东西,”他抓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,粉末里混杂着一些可疑的红色颗粒,“特效灭鼠药。‘三步倒’。账上,就靠它吃饭。”
小红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看着老刘枯枝般的手指捻着那些毒粉,那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微光。“靠它……吃饭?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傻姑娘,”老刘凑近了些,那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老人味的气息喷在小红脸上,“你以为仓库的经费哪儿来?上头拨的那点钱,够买扫帚吗?靠的就是这些‘损耗’!”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些灭鼠药,“虚报用量,多报次数,这药粉子就是真金白银!懂不懂?这叫‘老鼠账’!仓库里的老规矩。”
他又抓起一把药粉,像展示宝贝一样,“你看这成色,多足!报上去,就说老鼠闹得凶,耗量大,一笔开销不就出来了?大家伙儿分分,好歹是个油水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将一把药粉倒进一个豁口的破碗里,又从一个写着“古巴原糖”的麻袋里,小心地舀出一些雪白的砂糖,混入药粉中,用一根脏兮兮的筷子搅匀。“加点糖,香味儿足,耗子更爱吃,死得快!”他的动作熟练而麻木,仿佛在准备一顿再平常不过的晚餐。
小红胃里一阵翻搅。她看着那碗掺了糖的毒药,看着老刘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,看着这庞大、阴森、弥漫着腐朽和欺诈气息的仓库牢笼。
货架深处,老鼠啃噬硬物的声音断断续续,如同嘲弄的低语。
她曾是光鲜亮丽的售货员,站在明亮的柜台后,如今却坠入这阳光照不到的底层,被逼着与毒药和谎言为伍。
老刘将那碗混合物推到她面前,浑浊的眼睛盯着她:“学着点。下午就去库管科报单,就说这个月鼠患特别严重,用了……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公斤药!记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