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珍的嘴角噙着笑,瘫痪的腿虽然拖在地上,脚步却比往常轻快些。
突然,一个高大阴沉的身影像座黑塔般挡在了狭窄的通道中央。
是典狱长王红梅。四十多岁,身材壮硕得像堵墙,一身藏青色制服被浆洗得硬挺,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,却依旧透着股陈腐的霉味。
她的脸像块冻僵的岩石,颧骨高耸,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苍蝇,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,看人时像在掂量货物的斤两。此刻,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小艳和阿珍还未分开的手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梅小艳!”王红梅的声音又冷又硬,像铁块砸在冰面上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手里藏了什么?交出来!”
小艳的心猛地一沉,像坠入了冰窖。她下意识地把紧握的右手往身后藏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——那把饭勺正被她攥在手心,勺尖硌着掌心的老茧,带来熟悉的刺痛。
这个动作像根火柴,瞬间点燃了王红梅的怒火。“拿出来!”她厉声喝道,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她一步上前,肥厚的手掌像铁钳般抓住小艳的手腕,指腹狠狠掐进皮肉里,用力一掰!
“当啷!”
那把被磨得光滑锃亮、几乎成了小艳身体一部分的饭勺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,像玻璃碎裂在空屋里,在寂静的通道里荡出层层回音。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所有囚犯都停下脚步,像被施了定身法,屏住呼吸,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阿珍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;小慧吓得缩在人群后,双手紧紧抓住前面人的衣角,指节都白了。
王红梅弯腰捡起饭勺,粗短的手指捏着勺柄掂量了一下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,扫过勺柄上那明显被精心打磨过的尖锐棱角。
她又抬头看了看通道墙壁上那些新旧不一的刻痕——有的被刮过又重新刻上,有的被指甲抠得深深浅浅,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。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厌恶和“果然如此”的冷笑,皱纹里都透着刻薄。
“好啊,梅小艳!”王红梅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,像破锣被敲响,充满了训斥和嘲弄,“我说怎么最近监区里总有些怪动静!原来是你在这儿搞鬼!”她举起饭勺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,“私藏违禁品,破坏公物,还搞什么…音乐治病?”她嗤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,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飞溅,“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?疗养院?还是你个人的戏台子?我看你是劳动改造得不够深刻,闲得发慌!想用这玩意儿磨尖了伤人?还是想挖墙逃跑?嗯?”
小艳的手腕被捏得生疼,骨头仿佛要被捏碎,疼得她额头冒汗。但她咬着下唇,强忍着疼痛和涌上心头的屈辱,猛地抬起头,直视着王红梅那双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眼睛。
那目光里有愤怒,有倔强,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。她没有辩解,只是用尽全身力气,清晰地说道:“报告典狱长,我没有想伤人,也没有想逃跑。我在刻谱子。音乐…音乐能止疼!能让人心里好受点!”
“止疼?心里好受?”王红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刻薄,几乎是在尖叫,“放屁!装神弄鬼!你们这些犯人,就是思想不端正,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!不好好反省,改造思想,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!”她将饭勺狠狠攥在手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然后指着墙壁上的刻痕,厉声命令:“这些乱七八糟的鬼画符,统统给我刮掉!立刻!马上!”
她的目光像鞭子一样扫过噤若寒蝉的囚犯们,最后死死钉在小艳脸上:“梅小艳,私藏、磨制违禁物品,破坏公物,宣扬迷信思想,数罪并罚!禁闭三天!这把‘凶器’,没收!”
“典狱长!”阿珍忍不住颤声哀求,她想往前挪,却因为紧张,瘫痪的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,“艳姐她…她真的是想帮我…帮我们…”
“闭嘴!”王红梅厉声打断,三角眼瞪得滚圆,“谁再敢替她说话,同罪论处!带走!”
两个面无表情的女狱警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小艳的胳膊,她们的手套粗糙而冰冷,像铁爪一样嵌进小艳的皮肉里。
小艳被粗暴地拖离通道,双脚在地上磕磕绊绊,裤腿都被磨破了。那把承载着无数心血和微弱希望的饭勺,被王红梅随手扔进旁边一个装垃圾的铁皮桶里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空洞的回响,像敲在所有人心上,震得人心里发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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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暗潮湿的禁闭室比监舍更像个铁盒子,只有门上一个巴掌大的小孔透进一点模糊的光线,勉强能看清对面墙壁上的霉斑。
没有床,没有被褥,只有冰冷坚硬的水泥地,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,冻得人牙齿打颤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,吸进肺里像灌了冰水。
小艳抱膝坐在角落,身体因为寒冷和饥饿微微发抖。手腕上被捏出的青紫指痕隐隐作痛,像几条丑陋的蛇盘在皮肤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