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康复之梦(1)监狱里的琴键

梅家三朵花 曹海金 2703 字 4个月前

她把头埋在膝盖里,鼻腔里酸意翻涌——饭勺被没收了,那是她用了三个月才磨成的“乐器”;刻在墙上的谱子,那些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整理出的旋律,大概已经被狱警们用铁锹刮得干干净净了吧?

阿珍的腰是不是又开始疼了?没有旋律陪着,她今晚肯定又要睁着眼睛到天亮。小慧呢?会不会又缩在铺位角落,听到一点动静就吓得浑身发抖?王姐刚找到点哼歌的兴致,这下怕是又要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木头人了…

黑暗中,小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。身体被禁锢,工具被剥夺,连那一点点试图用声音对抗痛苦的努力也被无情碾碎。一股巨大的、冰冷的绝望感像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
她甚至想,或许王红梅说得对,自己确实是在胡闹,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,谁还需要什么音乐呢?能活着熬到出狱就不错了。

不。

不能就这样认输。

她猛地抬起头,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透过小孔那一点微弱的光,她死死盯着对面同样冰冷的墙壁,那扭曲的铁栅阴影依然像一张巨大的、无声的五线谱。

工具可以被夺走,墙壁可以被刮白,但刻在她脑子里的旋律,谁也夺不走!生在心里的声音,谁也堵不住!

“音乐…是药!”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她干涸的喉咙里滚动。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那扇厚重的铁门,对着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,嘶哑地喊了出来:

“你们没收了我的勺子,没收不了我的声音!”

“音乐就是治病的药!”

“不让我刻,我就唱!唱到死!”

喊完,她剧烈地喘息着,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起伏,眼泪却不知何时流了下来,烫得脸颊发疼。

然后,她不再理会门外可能有的呵斥或嘲笑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闭上了眼睛。嘴唇无声地翕动起来,一遍,又一遍,反复默诵着那些旋律符号——为阿珍的平缓,为小慧的轻快,为所有困在这里的灵魂谱写的、带着活下去的勇气的音符。

每一个音符,都像一颗微弱的火星,在她心底的黑暗中倔强地闪烁。

禁闭的第四天,饥饿和虚弱让小艳的意识有些模糊。她靠在墙上,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,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。

是风琴的声音!

断断续续,有些走调,弹奏的指法生涩得像刚学琴的孩子,琴键还时不时发出“吱呀”的杂音,但那旋律…那旋律正是她刻在墙上、默诵在心的《康复练习曲》的开头!一个长音拖得有些颤抖,接着是三个短促的音符,像春芽顶破冻土的倔强。

小艳猛地睁开眼,像被针扎了似的扑到门边,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铁门上。那琴声虽然微弱断续,却像一道温暖的泉水,瞬间流进了她几近枯竭的心田。

是母亲!

一定是母亲!

只有母亲知道她在墙上刻了什么,只有母亲会费尽心机找到这里,用这种方式隔着高墙铁壁,把“药”送到她身边!

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,滚烫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,滴在布满污垢的水泥地上。

小艳背靠着铁门,缓缓滑坐到地上,蜷缩起身体。她不再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,那断断续续、甚至有些荒腔走板的风琴声,成了支撑她熬过这无尽黑暗的唯一力量。

她跟着那微弱的琴声,在心里,用尽所有的力气,无声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唱着:

“活下去…活下去…”

琴声还在继续,像根细细的线,一头连着禁闭室里的她,一头牵着墙外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