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小心翼翼地脱下那条陪伴她多年、早已破旧不堪的旧假肢。小艳和另一个帮忙的女工,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将新假肢安装到王芳的残肢接受腔上,扣好锁扣,调整好悬吊带。
王芳双手撑着工作台,尝试着将身体的重量,一点点转移到那条全新的“腿”上。
站稳了。
她试探着,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步。
“嗒…” 金属脚板落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紧接着,当她屈膝抬腿,准备迈出第二步时——
“叮~呤…” 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悦耳的、如同风铃般的声音,从她的膝关节处传了出来!
不是机械的摩擦噪音!是清脆的、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、如同音叉被敲击后的余韵!
王芳的脚步猛地顿住!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。
小艳和女工也瞬间瞪大了眼睛,屏住了呼吸。
王芳再次屈膝,抬腿,向前迈步。
“叮~呤…叮呤…”
随着她步伐的节奏,膝关节处传出了规律而悦耳的、高低略有变化的清脆鸣响!
那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仓库里,却如同仙乐般动听!它不再是残疾的标记,而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,在歌唱着行走的韵律!
王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不再犹豫,加快了一点步伐,开始在这空旷的仓库里,一步一步地行走起来。
“叮呤…叮呤…叮呤…”
清脆的、带着奇妙韵律的金属鸣响,伴随着她坚定而越来越流畅的步伐,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,敲击着冰冷的钢铁墙壁,也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。
那声音,像山涧清泉滴落石上,像微风拂过风铃,更像…王芳和小艳都无比熟悉的那首曲子——《茉莉花》最开头的那几个轻快的音符!
王芳越走越快,越走越稳。那条新腿仿佛与她融为一体,支撑着她,推动着她。
她绕着巨大的废弃纺纱机走了一圈,又走了一圈。清脆的“叮呤”声始终伴随着她,如同为她量身定制的、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乐。
泪水,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王芳的眼眶,肆意流淌。
她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不远处同样泪流满面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的小艳。
“小艳…小艳!”王芳的声音哽咽着,带着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,“它…它在唱歌!它在唱《茉莉花》!你听见了吗?!”
小艳用力地点着头,眼泪模糊了视线,脸上却绽放出如释重负、又无比灿烂的笑容。她成功了!
用废弃的钢铁和执着的信念,她不仅造出了一条能走的路,更让这条路上,开出了声音的花朵!
然而,这来之不易的喜悦,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天。
一个阴沉的下午,小艳和王芳外出采购材料回来。推开仓库大门,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如遭雷击!
工作台上一片狼藉!工具散落满地!最让她们心胆俱裂的是——那台刚刚组装调试好、凝聚了所有核心技术和心血的膝踝联动假肢原型机,以及旁边几台正在改造的关键设备核心部件——不见了!
地上散落着一些凌乱的脚印和…几张皱巴巴的、印着“赌债”字样的欠条。
欠条上,赫然是周建国那潦草而熟悉的签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