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识的火种。”她对着琴键轻声说,把绒布上的灰小心翼翼地吹进琴箱深处。
坐进琴凳时,木头的凉意顺着裙摆往上爬。
小艳挺直脊背,双肩微微后展——这是母亲教她的姿势,说弹琴时要像天鹅昂首,哪怕心里装着千斤重负。
双手悬在琴键上方的刹那,她看见自己的手影落在琴盖上,和记忆里母亲的手影渐渐重合。
台下的呼吸声突然变轻了。
王芳坐在第一排,轮椅的金属支架在光里泛着冷光,她交握的双手突然松开,放在膝盖上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小红和小丽站在花海边缘,手紧紧攥在一起,指腹都掐进了对方的肉里。
指尖落下的瞬间,钢琴发出的轰鸣让空气都在震颤!《降B大调第29号钢琴奏鸣曲》的开篇音符像巨石砸进深潭,低音区的厚重共鸣顺着地板往上爬,让每个人的脚心都微微发麻。
小艳的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,长发从肩头滑下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闪烁着光的眼睛。
这曲子母亲练了一辈子,琴谱的纸页都被翻得起了毛边,却很少完整弹完。
有次深夜她路过母亲的琴房,听见断断续续的音符里混着压抑的哭声,母亲对着琴键说:“这曲子太苦了,像跟命运拔河。”这琴开学了进学校,放假了回自己家,母亲的最爱,只因小学校当时只有脚踩的风琴!
小主,
可此刻的小艳不想停。
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,黑白键被按下去的瞬间,仿佛能看见母亲年轻时的手在琴键上飞舞,似乎看见列宁格勒音乐学院的琴房里,穿白衬衫的少女正对着乐谱微笑。
变故出在左手小指按下低音黑键时。本该浑厚的音符突然“嗡”地一声,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,尾音还带着“咔”的怪响——琴键走音了!
小艳的指尖僵在琴键上。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,有人下意识地往前倾身。
她的额头渗出细汗,心跳得像要撞开肋骨。这个音是整首曲子的基石,走了音,后面的旋律就像断了腿的巨人,再也站不稳了。
就在这时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清晰地钻进耳朵里。
小艳猛地抬眼,看见王芳正微微前倾着身体,右膝的钛合金关节正轻轻撞击着轮椅脚踏板。
阳光照在金属关节上,反射出冷冽的光——那是用小艳在牢里刻的琴键模型做的,她还记得给王芳量尺寸时,指尖触到空荡荡的裤管时的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