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冲床还在一下下地撞击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周建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跳起来,手里的铁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油污里。
他惊恐地瞪着小艳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下一秒,他像是本能反应,转身就想往厂房更黑暗的角落里跑。
小主,
“周建国!”小艳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穿透了机器的噪音。
他的背影僵住了,停在那里,肩膀剧烈地起伏着。
小艳走到他面前,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,混着厂房里污浊的空气。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曾经是她丈夫、如今狼狈如丧家之犬的男人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封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的信,递到他眼前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:“你的信,我收到了。”
周建国看着那封信,又看看浑身湿透、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妻子,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羞愧和痛苦。
他猛地蹲下身,双手抱住头,发出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:“你走!你来找我干什么!我毁了厂子,欠了一屁股债,我是个废人了!我完了!你走啊!别管我!”
他的嘶吼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。
小艳没有走。
她看着他蜷缩在油污中的背影,看着这个被命运和自己彻底击垮的男人。她缓缓地蹲下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——那是康复中心统一发的,上面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——小心翼翼地、避开油污,想去擦拭他手臂上一道正在渗血的新鲜划伤。
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专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。
周建国像是被她的动作惊动了,猛地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泪水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小艳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平静,却有着一种母性的坚韧和包容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周建国的心上:
“跑有什么用?躲有什么用?”
她顿了顿,看着这破败的厂房,看着眼前破碎的丈夫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毁了的,我们一起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