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句句带刺,字字诛心,尤其是再次提及李国庆,彻底点燃了小红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。
她为了这个家殚精竭虑,在他眼里却成了不顾家庭的疯女人;她辛苦支撑的事业,在他眼里只是可以分割攫取的财产;她保持距离的普通交往,在他肮脏的臆想里成了龌龊的勾结!
“应得的部分?”小红猛地站起身,因为愤怒和睡眠不足,身体微微摇晃,脸色苍白得吓人,“陈伟民!你摸摸你的良心!超市从无到有,你除了最初那点微薄的积蓄,你还付出过什么?我熬夜盘货的时候你在哪里?我求爷爷告奶奶找供货商的时候你在哪里?我被本地商户联合抵制,差点撑不下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?你现在倒有脸来要股权、分财产了?!”
她越说越激动,积压了太久的压力、疲惫、不被理解的痛苦,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:“好!你要分是吧?可以!先把这些年家里所有的开销,房贷、车贷、孩子学费、生活费……我垫付了多少,你算清楚!还有,超市欠的债,你也承担一半!我们一笔一笔,算个清清楚楚!”
陈伟民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精准反击噎了一下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他自知理亏,但在男性尊严和愤怒的驱使下,他更加口不择言:“你……你简直不可理喻!好!算账是吧?那就法庭上见!我看法官是相信一个整天不着家、跟不清不楚的男人勾勾搭搭的女人,还是相信我这种安安分分的上班族!”
“不清不楚?勾勾搭搭?”这几个字像毒针一样狠狠扎进小红的心里,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,只觉得无比陌生,无比心寒。所有的沟通和挽回,在如此卑劣的揣测和攻击面前,都失去了意义。
极度的愤怒和失望之后,反而是一种可怕的平静。
她不再争吵,不再解释。
目光缓缓扫过那份冰冷的协议,又扫过陈伟民因激动而扭曲的脸。
然后,她做出了一个让陈伟民目瞪口呆的举动。
她伸出手,不是拿起笔,而是猛地抓住那份离婚协议书,用力一扯——
“嘶啦——!”
清脆的撕裂声再次响起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纸张被她从中间狠狠撕开,变成两半,然后是四半,八半……她机械地、用力地撕扯着,直到那份协议变成一堆无法拼凑的碎片。
雪白的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,落在餐桌上,落在那些没人动过的饭菜上,也落在她和他之间,像一场无声的、冰冷的雪。
陈伟民惊愕地看着她,仿佛不认识她了一样。
小红将手中最后一点纸屑扔在地上,抬眼看着陈伟民,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,也没有了悲伤,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和决绝。
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陈伟民,你想用这种方式拿走我用命拼来的东西,除非我死了。法庭上见?可以。但我告诉你,你想毁了我,没那么容易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他一眼,转身走进卧室,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几件 essential 的衣物和日常用品,塞进一个旅行袋。然后,她走进女儿的房间,轻轻亲了亲熟睡中小梅的额头,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,滴在女儿稚嫩的脸庞上。
但她很快擦干眼泪,毅然决然地拎起包,拉开门,再一次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。
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。
她开车直接回到了超市。
深夜的超市,早已熄了灯,锁了门,空旷而寂静。只有角落里的值班室还亮着一盏小灯。她没有惊动值班的老王,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侧门,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,摸索着上了二楼,那里有一间她平时中午用来短暂休息的小办公室,里面只有一张简易沙发床和一个文件柜。
办公室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。
她反锁上门,将旅行袋扔在墙角,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窗外,是县城稀疏的灯火和沉沉的夜幕。屋内,只有她压抑的、细微的呼吸声。孤独、愤怒、委屈、对未来巨大的不确定……种种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,瞬间将她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