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、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数据流,仿佛看到了一个既充满诱惑又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女儿追求的是技术的极致,而她作为企业家,必须考虑技术落地带来的所有后果,尤其是对工人、对社会、对伦理的冲击。
深夜,梅家老宅的灯光再次亮起。小丽将小晴寄来的资料和阿鹏的测试报告放在了小红和小艳面前。
没有激烈的争吵,只有一种沉重的、近乎窒息的沉默。
三姐妹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这远超乎她们之前处理过的任何一次商业危机。
小红最先打破沉默,她指着报告上一行关于测试芯片自行分配资源的描述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这玩意儿……它自己会‘选择’?这不成精了?这要是用到生产线上,它会不会觉得哪个工人效率‘不够优化’,就……就……”
她打了个寒颤,没敢说下去。流水线出身的她,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最基层工人的处境。
小艳的关注点则更加人文,她忧心忡忡地说:“丽丽,技术发展是好事,可如果机器变得我们都无法理解、无法控制,那它服务的到底是谁呢?是 humanity(人类),还是它自身逻辑的延伸?我们厂里那些老工人,他们还能适应这样的‘伙伴’吗?这会不会带来新的、更可怕的‘失业’——不是被机器取代,而是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逻辑排除在外?”
小丽疲惫地靠在沙发上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她想起了母亲,想起了梅母生前常说的那些话。母亲虽然是小学音乐老师,却总是能用最朴素的哲理语言点醒她们。
“……妈以前总说,”小丽的声音有些飘忽,带着回忆的温情和一丝感伤,“‘机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’、‘科技再好,也得听听人的心跳’。”
她重复着“听听人的心跳”这几个字,目光逐渐聚焦,变得清晰起来。
“小晴追求的,是技术的心跳,越来越快,越来越强,直到超越人类。”小丽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,“而我们,尤其是我们梅家,不能忘了人的心跳。技术的终极目的,应该是让人的生活更好,更安心,更有尊严,而不是让人感到恐惧、被排斥、甚至被奴役。”
“这项技术,”她指了指那个硬盘,“潜力巨大,但也危险重重。我们不能像硅谷那样,要么盲目禁止,要么狂热推进。我们需要找到第三条路——一条让技术和人类共生、让机器的‘思考’服务于人的福祉的路。”
“这需要我们自己去定义边界,去建立规则。”小丽的目光扫过两位姐姐,变得无比坚定,“这可能比和腾云科技斗争还要难,但这才是真正决定梅家能走多远、能成为什么样的企业的关键。”
老宅里,灯光柔和。
三姐妹围绕着一项可能改变未来的技术,进行着深夜的讨论。
窗外万籁俱寂,而窗内,一场关于科技与伦理、进步与底线、梦想与责任的更深层次的思辨与抉择,才刚刚开始。梅母那句朴素的话——“听人的心跳”,如同北极星,在技术的迷雾中,为她们指引着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