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在崖边的碎石路上打滑,姜少猛踩刹车,车头差点探出山外。林夏攥着车窗框,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沟,云雾在沟里翻涌,像要把车子吞进去。
“这路比高原的盘山路还险。”老周抹了把冷汗,“种个麦而已,至于往这种地方钻?”
共生种的藤蔓从包里溜出来,缠上方向盘,叶片指向崖壁的凹处。那里隐约有片绿,像块补丁缝在灰褐色的石头上。
崖畔住着户采药人,姓秦,屋檐下挂着串串草药,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的响。看到他们的车卡在石缝里,秦老汉扛着药锄就来帮忙,黝黑的脸上刻着深沟似的皱纹:“来种麦?这崖缝里连野草都长不齐,你们是来开玩笑的?”
姜少跟着秦老汉往屋里钻,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过,脚下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“听说这崖上有种‘岩麦’,”他喘着气说,“老辈人传的,想找找看。”
秦老汉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星子舔着干松针:“三十年前见过,结的穗子比指甲盖还小,早绝种了。”他从墙缝里摸出个油纸包,倒出几十粒黑瘦的种子,“就剩这些,你们要试就试,别抱指望。”
林夏捏起一粒种子,比普通麦种小一半,壳上还带着泥土的痕迹。藤蔓突然缠上来,叶片微微发亮,像是认亲似的。“它能活。”她笃定地说,“崖缝里的土虽然薄,却有草药腐叶,养分够。”
秦老汉的孙子背着竹篓从崖上下来,篓里装着刚采的岩耳:“爷爷,他们要种麦?我知道哪有好地方,上次采药看见石缝里有水!”
跟着孩子往崖上爬时,林夏才明白什么叫“险”。路是凿在石壁上的浅窝,脚下就是云雾,手得紧紧抠着石缝,稍不留意就会打滑。孩子却像只小猴子,嗖嗖地往上蹿,还回头喊:“快点呀,太阳晒到窝了!”
所谓的“好地方”是个丈宽的石窝,积着半尺厚的土,土边有个石缝,正往下滴着水,叮咚作响。“你看,”孩子指着土上的草,“这草长得旺,肯定能种麦!”
姜少蹲下来,土是黑褐色的,混着碎药根和岩耳壳。他把秦老汉给的岩麦种子和带来的麦种混在一起,“各取一半,说不定能杂交出好品种。”
藤蔓顺着滴水的石缝往下钻,在土里织出张网,把碎石挡在外面,只留着渗水的细缝。“这样既能接住水,又能稳住土。”林夏看着水珠顺着藤蔓的根须往下淌,刚好润到种子旁边,“比浇水壶还准。”
种下去的第十天,石窝的土没动静。夜里下过场雨,崖上滚下的碎石把石窝填了一半,藤蔓的网被砸出个洞,露出来的种子被泡得发胀。
“完了。”秦老汉蹲在崖边抽烟,烟袋锅的火星在云雾里明灭,“我说过这地方种不成。”
林夏不甘心,趴在石窝边用手扒碎石,指甲缝里全是血。突然,她摸到点软的东西——是芽!嫩白的芽裹在碎石下,正使劲往外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