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让藤蔓往苇芽上爬,根须缠着苇杆往上长,却不勒紧,像在搭伙。奇怪的是,被藤蔓缠上的苇芽长得慢了,还往两边弯,给麦苗让开了条缝。
“这是在讲道理呢。”芦老汉看着这一幕,斗笠往脑后推了推,“植物比人懂分寸,谁也不碍着谁最好。”
麦秆长到半尺高时,来了群白鹭。它们落在麦垄边,尖嘴往泥里啄,把藏在底下的虫全叼走了。芦丫举着弹弓要赶,被姜少拦住:“它们是来帮忙的,你看麦苗上的虫眼少了多少。”
藤蔓像是懂了,往水边爬得更远,在泥里织出片浅滩,刚好给白鹭落脚。芦丫蹲在滩边数鸟:“有十二只呢!它们天天来,比我家的鹅还勤快!”
麦抽穗时,湿地来了场连阴雨。水位涨得飞快,眼看就要淹到麦穗。芦老汉撑着木筏在垄间穿梭,用竹竿把麦秆往高处扶,却怎么也赶不上水涨的速度。
“让藤蔓搭架!”林夏突然喊。藤蔓像是接到命令,根须在泥里扎得更深,茎叶则顺着芦苇杆往上爬,转眼间织出张绿色的网,把麦穗托在水面上,像片浮在水里的金海。
雨停后,太阳出来了,水面上的绿网闪着光,麦穗上挂着水珠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芦丫划着小木盆在网下钻,手里的篮子很快装满了被水冲来的菱角:“爷爷快看!菱角都跑到麦垄里了!”
菱角的藤蔓缠着麦秆,开出了小白花,和麦穗的金黄混在一起,风过时,花香混着麦香漫开来。芦老汉说这叫“麦菱共舞”,是好兆头,特意杀了只自己养的鸭子,炖在苇根汤里。
“这汤得就着新麦饼吃。”他给每个人盛了碗,汤里的苇根带着点清苦,却把鸭肉的香衬得更浓,“等麦子熟了,我教你们用苇叶包麦饼,比竹叶子香。”
灌浆期时,有船在湿地边缘抛锚,船上的人举着网要捕鱼。鱼群被惊得往麦垄里钻,把麦秆撞得东倒西歪。芦丫站在土岛边喊:“别捕了!会伤到麦子的!”
船上的人不理,还往水里撒网。藤蔓突然往水边疯长,根须在水里织出张密网,鱼钻不过去,网也下不来。船上的人骂骂咧咧收了网,芦丫却拍着手笑:“藤蔓把坏人赶跑啦!”
收割那天,湿地像过节。村里的人都撑着木筏来帮忙,芦丫的娘蒸了苇叶麦饼,香味顺着水纹飘得老远。白鹭站在远处的苇丛里看,像一群穿着白衣服的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