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从山上下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但,我有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山上逃下来的。
只记得月亮很亮,照在土路上,灰蒙蒙的。
我走了很久,脚底下一直在绊,摔了好几跤,膝盖磕破了,手掌也磨出了血。
可我不觉得疼。
脑子里全是四姐的声音——
“你还小,得好好留着这条命啊。”
谁不想留住命?
可是,怎么留呢?
怎么留呢?
怎么......
救呢?
我不知道。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离开那阴曹地府一般的地洞后,我脑袋里更浑浑噩噩了些。
我跌跌撞撞跑回村里,想要带人回去寺庙,可没有进村,就听到有人喊——
“活了!那个娃活了!”
村里有人奔走相告,脚步声噼里啪啦的,像是过年放鞭炮。
有人在喊,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。
邻村的一个女人,抱着一个婴孩,被人一路簇拥。
我认得她,我刚刚还在寺庙里见过她。
如今的她,头发散了,鞋也跑掉了一只。
可她不管,只是抱着那个孩子,一边跑一边喊:
“活了!我娃活了!”
后面跟着一群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跟着跑。
有人喊“菩萨显灵了”,有人喊“活菩萨在我们村”,有人什么都不喊,只是跟着跑,脸上带着笑。
孩子在她手里哭着,声音细细的,像小猫叫。
它活着。
可我大哥,没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人。
他们沿着我逃走的来时路奔走,最后围到庙门口钱,有人往里头挤,有人踮着脚看,有人跪下来磕头。
我喊,我哭。
我试图轰走所有人。
可是,我做不到什么。
他们以为我在‘捣乱’,将我捆在树上。
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。
每个人进去的时候愁眉苦脸的,出来的时候眉开眼笑的。
瘸腿的扔了拐杖,咳血的挺直了腰,瞎眼的睁开了眼睛。
这是轰动一时的事儿。
消息越传越广,来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可是,除却最早那一批进庙的人,其他进庙的人,无论怎么磕头,好像都和从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