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9章 探过屋脊的绿影

立秋的风带了凉意,井边的缠藤又长了丈余,最疯的那根藤梢竟翻过苏家药田的屋脊,在瓦上投下道细长的绿影。周丫踩着木梯看时,忽然发现藤梢缠着片瓦——是苏家的青瓦,瓦沿还沾着点紫苏花瓣的紫。

“爬这么高!”赵铁柱举着竹竿赶来,竿头绑着个小竹篮,“李木匠说给藤梢喂点肥,能往云里长。”他把混着草木灰的肥撒在瓦缝里,藤叶立刻抖了抖,像在道谢。

巧儿举着绣花绷站在梯下,绷上的藤已经绣到屋脊,线团在地上滚了半圈:“青禾姐说苏家的藤也翻过咱这边的墙了,在晒谷场的石碾子上绕了三圈!”

梅大夫背着药箱经过,仰头看藤梢直点头:“这叫‘越脊藤’,”他从箱里翻出太爷爷的札记,“你太爷爷写过‘藤过屋脊,两家气脉相通,如手足相连’。”札记里夹着片干枯的藤叶,边缘带着齿痕,像孩童咬过。

“是苏家的小少爷?”周丫想起老妇人说的“出天花没了的孩子”,“他当年总爱揪藤叶玩?”

梅大夫指着齿痕笑:“那孩子总说‘藤是长胳膊,能拉着两家的人说话’。他没了后,苏老夫人就把带齿痕的叶子都收着,说‘这是孩子在藤上留的记号’。”

给藤梢浇水时,周丫发现青瓦下卡着个东西——是块小桃木牌,被藤须紧紧裹着,牌上刻着个“盼”字,刻痕里填着朱砂,在阳光下红得发亮。

“是苏老夫人刻的!”她认出那遒劲的笔画,和井边地契上的一模一样。牌背面刻着行小字:“藤到云边日,便是团圆时”,字迹被雨水泡得发涨,却透着股执拗的盼。

张老板提着药篮来,看见木牌忽然红了眼眶:“我娘说,苏老夫人当年总在夜里爬梯子,往藤梢系木牌,说‘多刻个盼字,藤就长得快些’。”他从篮里拿出个布包,“这是我娘收的桃木屑,说混在土里能让藤更结实。”

李木匠扛着梯子来,要在苏家屋脊上搭个木架:“让藤顺着架往东边长,”他往架上钉了块木板,“板上刻了两家的姓,藤爬过去就像把‘周’‘苏’俩字串起来。”

正说着,苏家屋脊上忽然探出个脑袋——是青禾,手里举着个红布包,头发被风吹得乱翘:“周丫姐!俺们东家让送这个!”她把布包扔过来,正好落在周丫怀里。

布包里是串桃木珠,每颗珠上都刻着个小藤叶,珠绳是用紫苏梗做的,带着点韧劲。“是苏家小少爷的遗物,”青禾在屋顶喊,“老夫人说藤到云边时,就把珠串给周家,算孩子认了门亲!”

藤梢爬到东墙时,忽然听见屋脊后有笑声。周丫踩着梯子探头看,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藤根玩,手里拿着小木棍,在地上画藤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