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响了,是大姐小红。“小丽,舅舅情况不好,妈天天哭,你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小丽捏着眉心:“姐,我这边刚租了厂房……”
“就知道你的厂!”小红声音陡然拔高,“舅舅从小怎么对我们的?你忘了在舅舅家你发烧,他背你走二十里山路去医院?忘了你第一次来深圳,他偷偷塞给你的五百块钱?”
小丽闭上眼。
那些记忆像潮水涌来:舅舅用自行车载着她赶集;在她高中录取通知书被父亲撕掉时偷偷帮她粘好;送她来深圳时在车站偷偷抹眼泪……
“我明天就回。”她轻声说,“姐,你放心。”
挂掉电话,她趴在账本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许久,她抬起头,擦干眼泪,开始写工作计划。字迹潦草却坚定,像她的人生一样,哪怕歪歪扭扭也要向前走。
天亮时,工人们发现老板娘已经走了。
厂房黑板上有她留下的字迹:“根在老家,路在深圳。五天后回,等我。”
王大山带着工人站在黑板前,沉默许久。最后他转身吼道:“都愣着干啥?开工!不能让老板娘回来看到咱们拉胯!”
机器轰鸣声响起,在这个破旧的厂房里,像一首笨拙却坚韧的歌。
小丽坐在回乡的大巴上,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深圳天际线。她怀里揣着给舅舅买的药和工人们凑的钱,手心紧紧攥着一枚从厂房捡的锈螺丝。
家的方向在前方,事业的方向在身后。她像一根被拉扯的线,两头都系着沉甸甸的生活。
但这一次,她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