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五个字,像五颗冰冷的子弹,猝不及防地射入小艳的耳膜。她猛地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自首?
他……他去自首了?!
周建国依然没有抬头,语速极快,却异常清晰,仿佛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排练了千百遍,再不一口气说出来,就会彻底窒息。 “棉纺厂改制前……那笔工伤赔偿款……是我挪用的。一共……六万七千块。”他说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,每一个字都像从他骨头上剥离下来,带着血丝。“我用它……堵了当时厂里走私电器那件事的窟窿……保了李国庆,也保了我自己……没被当场撤职查办。”
小艳呆立在原地,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。
虽然早有猜测,虽然李国庆之前也隐晦地透露过,但亲耳从周建国嘴里听到这残酷的、具体的真相,冲击力依然巨大到让她几乎无法站立。
原来那包钱,真的……是这种来历?不,甚至比那更早,更沉重!
“后来……后来改制,乱糟糟的,账目都混在一起……这笔亏空,就一直……一直没填上。”周建国的声音开始出现裂痕,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痛苦,“我睡不着……天天晚上都像有人拿鞭子抽我……那些工人的脸……老张的腿……王大姐男人的肺病……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,直直地看向小艳:“那三万……是我这阵子在邻省黑矿上打钻……拼死拼活挣的……干净钱!真的!是干净钱!”他急切地强调着,仿佛这是最后一块遮羞布,最后一点能证明他并非彻底堕落的东西。“我先还这点……剩下的……我去坐牢!我去挣!我一分一分都还干净!”
小艳看着他,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、如今却被愧疚和恐惧折磨得形销骨立男人,看着她的丈夫。
愤怒、失望、心痛、还有一丝可悲的理解……种种情绪像沸腾的熔岩在她胸腔里翻滚、撞击。
她想哭,想笑,想狠狠给他一耳光,又想抱住这个愚蠢又可悲的男人。
最终,她什么也没做,只是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,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小主,
周建国看着她苍白而沉默的脸,眼中的那点光亮渐渐黯淡下去,变回了死灰般的绝望。他颓然地低下头,肩膀垮塌下去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
“我对不住你……对不住厂子……对不住那些工人……”他喃喃着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这就……走了。公安局……还在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