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黄土塬的沟壑时,发出咯噔咯噔的响。姜少看着窗外,塬上的土是纯粹的黄,像被太阳烤了千年,裂开的纹路深不见底,风一吹就扬起黄雾,打在车窗上蒙出一层土。
“这地比红土还‘倔’。”林夏用手指抹了把玻璃上的土,“红土是烧,这土是‘渴’,看着就像能把所有水都吸干。”
共生种的藤蔓从包里探出来,叶片卷成小筒,对着窗外的黄土轻轻晃。姜少知道,这是它在“尝”土的味道——干燥、贫瘠,带着点说不清的涩。
塬上只有几户人家,土坯房的墙皮掉得露出里面的黄土,像老人皲裂的皮肤。接待他们的是个姓马的老汉,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,拐杖头被磨得锃亮。“要种麦?”老汉往炕沿上坐,炕桌摆着个豁口的粗瓷碗,“去年有人试过,种子撒下去,一场风就刮得没影了,连芽都没冒。”
姜少把带来的麦种放在桌上,藤蔓立刻缠了上去,叶片展开,露出带着湿气的脉络。“我们带了保水剂。”他指着包里的白色颗粒,“遇水会膨胀,能锁住水分,风再大也不怕。”
老汉眯着眼看藤蔓:“这东西能管用?”他往门外指,“你看那塬边的树,根扎得再深,不照样年年有枯死的?风跟刀子似的,能把土都刮起来打在脸上。”
林夏蹲下身,把保水剂撒在门前的黄土里,又浇了点水。白色颗粒很快鼓成透明的小球,牢牢粘在土块上。“您看,这样水就跑不了啦。”她让藤蔓钻进土里,根须缠着小球,“藤蔓还能帮忙抓土,风再大也带不走种子。”
老汉没说话,只是用拐杖敲了敲地面,黄土发出沉闷的响。“试试吧。”他站起身,拐杖在地上划出浅沟,“这沟是去年我挖的,没派上用场,你们用正好。”
种麦那天,风果然来了。黄雾从塬下滚上来,天地间一片黄,人站在地里,呼吸都带着土味。姜少和林夏蹲在沟里,用石头压住撒了种子的土,藤蔓则像网一样铺在上面,叶片紧紧贴着土面。
“风好像在哭。”林夏裹紧外套,声音被风吹得打颤。
“是在喊人呢。”姜少往手上哈了口气,把保水剂往深处埋了埋,“这塬上的风,以前肯定见过不少人来种东西,可惜都没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