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网比铁网还结实!”秦老汉摸着网子上的伤口,藤蔓的茎秆被砸断了好几根,却还在拼命往一起缠,“真是条汉子。”
塌方过后,麦穗上沾着些泥,却更饱满了。林夏发现,被泥土埋过的麦秆,反而长得更粗,像是把压力变成了力气。“这就是崖麦的本事。”她笑着说,“越难越要长。”
农业局的人听说他们在崖缝里种出了麦子,特意派人来考察。技术员吊着安全绳在石窝边测了又测,激动地说:“这品种抗病、抗风、耐贫瘠,能在全国推广!”
秦老汉听不懂推广是啥意思,只知道能多种麦子,他杀了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,非要请大家吃饭。鸡肉炖在药罐里,带着股草药香,就着新蒸的土豆,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等麦子熟了,”秦老汉给姜少倒了杯自酿的药酒,“我把这石窝周围都开出来,种上百八十亩,让咱崖畔也成个粮仓。”
收割那天,崖上挤满了人。秦老汉的儿子从城里回来,带着相机拍照,要发在网上。大家吊着安全绳在石窝边忙活,孩子举着小镰刀,学着大人的样子割麦,藤蔓顺着安全绳往下爬,把割好的麦穗轻轻送到崖下的篮子里,一点都没掉。
新磨的面粉是浅褐色的,带着点药香。秦老汉用它蒸了馒头,给每个人递了一个:“尝尝,这是咱崖上长的麦,嚼着有劲儿。”
姜少咬了一口,馒头有点糙,却越嚼越香,带着股阳光和石头的味道。他看着崖壁上的藤蔓,它们还在往更深的石缝里钻,像是在邀请更多麦子来扎根。
离开时,秦老汉往他们包里塞了袋新麦种,还有些晒干的药藤:“往东南走是梯田,那边的土和咱这崖土有点像,你们的藤蔓说不定能用上。”
车子驶离崖畔时,云雾又漫了上来,把石窝藏在里面,只露出藤蔓的绿梢在风里摇。林夏回头望,秦老汉和孩子站在崖边挥手,身影在云雾里忽隐忽现,像两株倔强的崖柏。
老周指着地图上的梯田标记:“听说那边的田是一级级往上的,跟楼梯似的,咱的麦子,要不要试试在楼梯上长?”
姜少握着手里的麦种袋,感觉沉甸甸的。藤蔓从袋里探出来,叶片迎着风,像是在说“好啊”。他知道,不管是崖缝还是梯田,只要有这股子倔劲儿,麦子就能扎下根,长出金穗来。
车轮在碎石路上颠簸,留下两道辙印,很快被风吹来的土盖住,却在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痕——那是崖畔的麦香,是藤蔓的倔强,是在绝境里也要开花的勇气,在岁月里慢慢沉淀,成了最珍贵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