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蔓突然缠上布包,布缝里的种子顺着根须往下落,刚好掉进泥土的裂缝里。林夏看着它们在新麦秆间扎根,突然明白——这片田,早就在等这些种子了。
收割前夜,村里来了场台风。后生们举着锄头在田埂上堆沙袋,姜少和老周忙着加固藤蔓棚,林夏却盯着最高级田的水面发呆。
水里的倒影在风里碎成一片,可藤蔓的网却越收越紧,把麦秆裹成一团绿球。老婆婆说这叫“抱团”,植物比人更懂怎么扛事儿。
台风过后,天放晴了。后生们踩着积水往望天田跑,却在田埂上停住了脚。
最高级田的绿球慢慢松开,麦秆上还挂着水珠,麦穗却没掉一粒。藤蔓的网像只摊开的大手,托着沉甸甸的穗子,阳光一照,金得晃眼。
“收麦咯!”穿花衬衫的后生第一个跳进田里,镰刀挥得老高,却在碰到麦穗时停住了,“这穗子,比普通麦沉一半!”
全村人都来帮忙了。老婆婆坐在田埂上,看着年轻人把麦捆往谷场运,竹帽上的露水落在泥里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林夏蹲在她身边,发现泥土里的藤蔓根须正在慢慢退化,变成细碎的绿渣,混进泥里。“它们要走了?”她轻声问。
“留着没用了呗。”老婆婆捡起根枯须,“田肥了,麦壮了,它们就该去下处需要的地了。”
谷场的石碾子转起来时,姜少把新磨的面粉递过来。老婆婆捏起一撮,撒在风里:“这麦,有崖上的劲儿,也有梯田的软乎。”
老周往麻袋里装面粉时,发现袋底沾着些细小的藤蔓种子。他刚要拍掉,被林夏拦住了。
“留着吧。”她把种子收进秦老汉给的布袋,“说不定哪天,又要靠它们帮忙。”
离开那天,梯田的水又涨了些,新插的晚稻映着天光,像铺了层碎银。老婆婆站在最高级田埂上,竹帽的影子投在麦茬地里,像个歪歪扭扭的“根”字。
后生们往车上塞新米,穿花衬衫的那个红着脸:“姜老板,下次来种麦,还租我家的田呗?”
姜少发动车子时,藤蔓的尖梢从车窗探出去,对着梯田的方向晃了晃。林夏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田埂,突然想起老婆婆的话——植物比人懂抱团,也懂放手。
老周在副驾驶翻地图,手指点着下个标记:“前面有片河滩,听说那儿的沙地里,能长出带甜味的麦。”
藤蔓突然挺直了尖梢,像在用力点头。姜少踩下油门,车轮碾过路边的稻壳,留下两道浅痕,很快被风吹来的新稻壳盖住,只留下淡淡的麦香,混在湿润的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