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9章 盐滩青芽

车轮碾过盐霜覆盖的地面,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姜少推开车门,一股咸涩的风扑面而来,呛得他皱了皱眉。远处的盐滩像铺了层碎玻璃,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咸味。

“这地方能长东西?”老周扒着车门探头看,鞋底已经沾了层白花花的盐粒,“怕是撒把种子下去,直接就腌成咸菜了。”

林夏蹲下身,指尖沾了点地上的盐沙,放在舌尖舔了舔,眉头拧成个疙瘩:“盐分太高,普通作物活不了。”她看向车后座的藤蔓,它们正蔫蔫地蜷在角落,叶片边缘泛着点焦黄色,“连藤蔓都有点受不了。”

姜少从包里翻出河滩带的甜麦种,又拿出杨老汉给的蜂蜜罐:“试试吧,杨老汉说蜂蜜能中和点咸味。”他把麦种倒进盆里,拌了些蜂蜜水,“先让种子适应适应。”

盐滩深处有座废弃的盐场,几间破木屋歪斜地立在那里,屋顶的茅草早就被风吹光了。守场的是个姓陈的老头,天天坐在木屋门口削木楔子,看到他们来,眼皮都没抬:“又来尝试的?前几年有队大学生来搞试验田,最后还不是卷铺盖走了。”

“试试总没坏处。”姜少把拌好的麦种递过去看,“大爷,您在这儿守了多少年了?”

陈老头放下木楔子,指节粗大的手在麦种上捻了捻:“三十年了。”他往远处指了指,“那片白花花的地方,以前是良田,后来海水倒灌,就成这样了。”

林夏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,盐滩尽头确实有片模糊的绿色,像是芦苇荡:“那边能长芦苇,说明还是有希望的。”她让藤蔓顺着木屋的柱子往外爬,“让它们先探探路。”

种麦的地选在木屋旁,陈老头说这里地势稍高,涨潮时不会被海水淹。姜少和老周拿铁锨翻地,每一锨下去都带出层盐霜,翻着翻着,锨头就被盐蚀得发乌。

“这破地,比石头还硬。”老周甩着胳膊直喘气,“要不还是算了吧,别白费力气。”

姜少没说话,只是从车上搬下几袋沙土——那是从河滩带的,特意选了含腐叶多的。他把沙土铺在盐滩上,又混了些碎麦秆:“先改良层表土,让种子能扎下根。”

林夏把泡好的麦种撒下去,又往土里埋了些芦苇根:“芦苇耐盐碱,让它们的根在土里织张网,说不定能吸走点盐分。”藤蔓也慢慢缓过劲来,顺着芦苇根往土里钻,叶片上的焦黄色渐渐退了些。

陈老头蹲在旁边看,手里的木楔子削得飞快:“你们这法子新鲜,用芦苇护麦种,倒是头回见。”他突然起身往木屋走,回来时手里拎着个陶罐,“这是我泡的酸菜水,酸能解点咸,你们试试。”

林夏把酸菜水稀释了,小心地浇在麦种周围。酸溜溜的气味混着咸味飘开,藤蔓像是被刺激到,突然精神起来,根须在土里钻得更快了。

夜里起了风,盐粒被吹得打在木屋门板上,噼啪作响。姜少爬起来查看,发现白天铺的沙土被吹走了大半,麦种暴露在盐风中,已经蒙上了层白霜。

“完了。”老周叹口气,“这还没发芽呢,就快成盐渍种子了。”

林夏却突然指着地面笑:“你看!”藤蔓不知什么时候织了张密网,把暴露的麦种全罩在下面,网眼上还挂着层水珠——是它们夜里吸收的露水,正慢慢往下渗,冲掉麦种上的盐霜。

“这小东西,倒挺机灵。”姜少松了口气,往网子上撒了把沙土,“帮它们再挡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