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种发芽那天,陈老头比谁都激动。他一大早就敲着木盆喊他们,指着地里冒出来的嫩黄芽尖,手抖得厉害:“长出来了!真长出来了!”
嫩芽裹在藤蔓网里,叶片上沾着细密的水珠,看着比河滩的麦苗娇弱些,却透着股韧劲。林夏用试纸测了测土壤,盐分果然降了些:“芦苇根和藤蔓一起发力,还真有用。”
可没高兴几天,问题又来了。盐滩的太阳毒得厉害,正午的气温能把鸡蛋烤熟,麦苗晒得蔫头耷脑,叶片卷成了筒。
“得搭个棚子遮阳。”姜少看着快要烤焦的麦叶,急得直转圈,“可这地方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。”
陈老头不知从哪拖来几块破旧的帆布,是以前盐场盖盐堆用的:“用这个,能挡点太阳。”他和老周一起,用木桩把帆布支起来,像个简易的凉棚。
藤蔓顺着帆布爬上去,很快就织出层绿帘,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,在麦地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更奇的是,藤蔓的叶片会随着太阳转,正午时全挤在帆布顶上挡强光,傍晚又舒展开,让麦苗晒够余光。
“这草成精了吧!”老周扒着帆布看,“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挡什么时候该放。”
陈老头蹲在凉棚下,给麦苗浇着掺了酸菜水的井水:“是你们照顾得好。”他看着姜少手里的水壶,突然说,“前面山坳里有股泉眼,水是甜的,就是得走二里地。”
从那天起,老周每天都去山坳挑泉水,一趟来回要一个多小时,挑回来的水沉淀后,林夏再用来浇麦。泉水混着酸菜水,刚好中和了土壤的咸味,麦苗渐渐挺直了腰杆,叶片也舒展开来,绿得发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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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苗长到一尺高时,来了场暴雨。海水借着雨势倒灌,盐滩上的水没过了脚踝,咸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。姜少和老周扛着沙袋去堵水,陈老头则在麦地里挖排水沟,可水涨得太快,眼看就要淹到麦苗根部。
“用藤蔓!”林夏突然喊,“让它们往高处爬!”
姜少立刻明白了,指挥藤蔓顺着木桩往上长,再把麦苗的茎秆轻轻缠起来,一点点往高处提。藤蔓像是听到了命令,根须在土里扎得更深,茎叶则拼命向上,转眼间就把大半的麦苗都吊离了水面,像挂了串绿色的帘子。
暴雨下了整整一夜,等第二天水退了,麦地里积了层厚厚的盐泥,可被藤蔓吊起来的麦苗却一点事没有,叶片上还挂着水珠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陈老头用手刨开盐泥,看着藤蔓深入地下的根须,根须周围的土居然是黑褐色的,带着点腐殖的气息:“这草把盐都吸到自己身上了。”他捏起根须看,上面结着层细小的盐晶,“它是在用自己喂麦子啊。”
林夏摸着藤蔓发皱的叶片,眼眶有点热:“等麦子成熟了,一定让它们好好歇歇。”
从那以后,盐滩上多了个奇怪的景象。每天清晨,陈老头都会坐在凉棚下,给藤蔓的叶片喷水,嘴里还念叨着:“多喝点,多喝点,别把自己熬坏了。”姜少和林夏则忙着往地里埋碎秸秆,秸秆腐烂后能改善土壤,减轻藤蔓的负担。
老周开玩笑说:“这哪是种麦啊,简直是在伺候祖宗。”话虽这么说,他挑水的脚步却更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