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白茫茫的盐碱地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,像在嚼碎冰。姜少推开车门,鞋底立刻沾了层白霜似的碱花,抬脚时能拉出细白的丝。
“这地比盐滩邪乎。”老周蹲下身,用树枝划开地表,底下的土是暗红色的,泛着油光,“听说叫‘红胶泥’,遇水就黏成块,天旱就裂成缝。”
林夏掏出从坎儿井带的陶片,放在碱地上,陶片边缘很快渗出细水珠。“坎儿井的水汽能中和点碱。”她把陶片敲碎,混进麦种里,“让藤蔓抱着陶片种下去。”
远处的土坯房冒着炊烟,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婆婆正坐在门口纳鞋底,看到他们,浑浊的眼睛眯成条缝:“来种麦?这地能长的只有碱蓬,你们还是回吧。”
老婆婆姓马,守着这片碱地一辈子。她家的土坯房墙根泛着白,是碱霜浸的。喝着她递来的苦菜汤,姜少看着墙上的相框——泛黄的照片里,年轻的马婆婆站在麦田里,笑得露出两排牙。
“五十年前,这地还能收麦。”马婆婆用纳鞋底的锥子指着窗外,“后来上游修水库,水断了,地就成了这样。”她从炕洞里摸出个布包,倒出几十粒灰扑扑的种子,“这是最后剩下的本地麦种,你们试试,死马当活马医。”
林夏把坎儿井麦种和本地麦种混在一起,又拌了些碎陶片:“陶片能吸碱,本地麦种耐碱,说不定能成。”
种麦的地选在土坯房后墙,马婆婆说这里有口老井,虽然水带点咸,总比没有强。姜少和老周用镢头刨地,红胶泥粘在镢头上,甩都甩不掉,刨一下只能出个小坑。
“得先松碱。”马婆婆端来盆草木灰,撒在地上,“草木灰能克碱,我年轻时就这么干。”
藤蔓顺着镢头划出的沟钻进去,根须缠着草木灰往泥里扎,被碱蚀得有些发黄,却没停下。马婆婆看着藤蔓,突然抹起眼泪:“要是当年有这草,麦子就不会绝种了。”
种下去的第十天,碱地上没动静。红胶泥被晒得硬邦邦的,像块铁板。马婆婆每天都去井边挑水,往地里泼,水刚渗下去,地表就泛起层白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