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紫菱花呀,”老汉蹲在塘边洗手,“等菱角熟了,花就落了,蒂上结的就是菱角。”他指着花瓣,“你看这花瓣尖上的紫,像不像咱运河里的晚霞?”
种菱角的塘边,有间塌了一半的草棚,棚角挂着个旧竹篮,篮底还沾着些干菱角壳。“这是我家老婆子生前编的,”老汉摸着竹篮,声音低了些,“她最会采菱角,一采就是一篮子,回来给娃们煮着吃,面乎乎的。”
林夏看着竹篮,忽然发现篮沿缠着圈细藤,编得格外密实:“这藤是特意加的吧?看着比别的地方结实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老汉眼里闪着光,“她说竹篮怕水,缠上菱角藤,泡在水里也不烂。你看这接口,她总说要‘藏个巧’,让藤顺着竹条绕,力气用在暗处。”
老周突然指着草棚的柱子:“这上面刻着东西呢!”柱子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小孩子写的:“菱角甜,甜过糖;阿娘采,我来尝。”字迹被风雨磨得浅了,却还能看出认真的笔画。
“是我家小三写的,”老汉摸着字,“那年他才五岁,踩着板凳刻的,刻完还跟他娘邀功,说要记住阿娘的好。”他忽然笑了,“现在小三在城里开店,每年都回来采菱角,说城里的菱角不如家里的甜。”
塘里的水轻轻晃,菱角藤的叶子跟着摇,像在应和老汉的话。林夏摘下片菱叶,卷成个小筒,对着太阳看,叶肉里的纹路像无数条小路,通向塘底的秘密。
夜里忽然下了雨,淅淅沥沥的,打在菱叶上沙沙响。林夏披衣起来看塘,只见雨珠落在叶面上,滚来滚去,像在玩滑梯,最后“噗通”掉进水里,惊起圈小水花。
“这雨好啊,”老汉也站在屋檐下,“菱角就怕干,一场雨能蹿半尺。”他往塘里撒了把碎米,“给水里的鱼添点食,它们也会帮着吃虫呢。”
雨越下越大,塘边的泥土被泡软了,草棚的柱子有点晃。姜少赶紧找了根粗木棍顶住:“这棚子还能撑住不?”
“撑得住,”老汉拍拍柱子,“当年盖的时候,老婆子非要往柱底埋三块青石,说‘石沉水底,棚立塘边’,风雨再大也不怕。”他指着柱底,果然有三块青石板,牢牢嵌在泥里,雨水顺着石板流进塘里,带出串气泡。
天亮时雨停了,塘里的菱角藤像喝饱了水,叶片舒展开来,比昨天大了一圈。林夏发现叶底藏着些小虫子的壳,被雨水泡得发白:“是鱼吃的吗?”